一片草场上,几个牧民养了一大群羊,老羊、大羊、中羊、小羊、羊羔。守护羊群的有牧羊犬和猎枪。
不远的山上,有一群总是饥肠辘辘的狼,窥视着山下草场上肥美的白羊。
羊只知道低头吃草,有今天没明天一样,偶尔抬起头只有呆滞的目光。
牧羊犬总是很警觉,风声鹤唳,来回奔跑,一副鞠躬尽瘁的模样。
牧羊人压低帽檐躺在阳光下的草地上,手旁放着装满子弹的猎枪。
狼群在树丛中隐藏,压抑地呜呜低吼,抬头望着站在岩石上的头领。头领望着奔跑的牧羊犬和牧羊人手旁的猎枪。
狼族总是和羊群同时兴旺。羊多了,面对狼的威胁只能挤在一起,缓慢移动,寻找还没被吃掉的青草。
牧羊犬把体力发挥到了极致,不能再照看更多的羊。
狼多了,食物缺少让群狼狂躁,为保持在子弹的射程之外,猎场的范围得不到扩张。
狼、牧羊犬、羊群、牧民中间展开一场攻防战。
几天前狼群下山冒险,猎枪一声巨响,狼群抢到了一只羊,羊群旁留下了一只死狼。
用同伴性命换回来的羊早已被吃光,骨头都被饥饿的狼群舔得锃亮,只剩下一张羊皮刮在树杈上随着风摇晃。
头狼盯着羊皮,思索着今后某个未知的晚上……
牧羊犬精疲力竭地蹲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这群蠢羊。但它也只有在这群蠢羊面前才有威严。这些令它厌恶的蠢羊能为它换来晚饭的几块骨头,一些残羹。它已经没有更多的体力去绕着更大的圈子奔跑。
狼口余生的羊们觉得自己这一生很悲怆,无论在狼的利齿或者屠刀下都是一堆血肉,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肥壮地死亡。多一天活命总是好的,不得不对龇着牙、流口水、啃羊骨头的牧羊犬表示出顺从。在羊看来,牧羊犬是倚仗人势的另一种狼。
一天,羊群里多了一只羊,低头吃草的羊没发现,需要休息的牧羊犬没发现,躺在草坡上的牧羊人没发现。
第二天,羊群少了几只羊,头一晚睡着的羊没发现,睡着的牧羊犬没发现,住在帐篷里的牧民没发现。
一天,羊群里又多了一只羊,低头吃草的羊没发现,躺在草坡上的牧羊人没发现,蹲踞在山顶石头上的头狼没发现。
第二天,羊群里出现了两只受伤的羊,低头吃草的羊没发现,躺在草坡上的牧羊人没发现。
第三天,羊群里出现了一只两层羊皮的羊,需要休息的牧羊犬没发现,躺在草坡上的牧羊人没发现,蹲踞在山顶石头上的头狼没发现。
第四天,牧羊人发现了羊群里的两张羊皮,一具狼尸。牧羊犬失踪了。牧羊人只好自己荷枪实弹地站在羊群边守护着羊群。羊群低头吃草,有今天没明天一样,偶尔抬起头也只有呆滞的目光。
狼群在树丛中隐藏,压抑地呜呜低吼,抬头望着站在岩石上的头领,头领望着牧羊人手里握着的猎枪。
用同伴性命换回来的肉早已经被吃光,一堆骨头都被饥饿的狼群舔得锃亮,一张羊皮、一张狗皮挂在树杈上随着风摇晃。
……
某日,一头最老的老羊对一头年轻力壮的羊说:今晚你多披上一层皮,去探望一下那两只受伤的“羊”。你知道他们是谁。随机应变吧,如果你被抓住了,我们将不承认你的存在。
天黑,披着羊皮的羊靠近最早多出来的那头“羊”说:兄弟,头领派我来接替你,你伪装的太差劲了,一身狼骚味。等着吧,半夜接你回山上。
披着羊皮的羊掀起羊皮的一角,对躲在角落里另一只受伤的“羊”说:我是一只羊,真正的羊。你要保住饭碗就要保护我们不受狼的侵害。那边那只受伤的“羊”那天夜里把你咬伤,该怎么办你自己赶紧思量。
入夜,披着羊皮的牧羊犬偷袭咬死了披着羊皮的狼,自己也得了更重的伤。目光呆滞的羊们把它围在中央。
羊群里踱出了最老的老羊,呆滞的眼睛里忽然闪烁着智慧的光,缓缓地说:它平时倚仗权势作威作福,在牧人的默许下吃我们的肉,嚼我们的骨。因为它,牧人懒得抄起身旁的猎枪,狼才跃跃欲试想要冒险较量。说完,老羊踱回羊群。
众羊踏死了重伤之下的牧羊犬,并连披着的羊皮一起扔出了羊舍,被守在外面的狼叼回了山上。
群狼吃了牧羊犬,再饿却不敢轻易下山,因为更具怕那杆被逡巡的牧羊人抄在手里的猎枪。
羊只知道低头吃草,有今天没明天一样,偶尔抬起头只有呆滞的目光。